而完全扭曲的脸庞!
“大將军!”
“快!快保护大將军!撤回城里!快!”
群龙无首,草寇大军瞬间士气崩溃,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丟盔弃甲,亡命般向著长安城门涌去!
刚刚还杀气冲天的阵势,顷刻间土崩瓦解,兵败再次如山倒!
黄朝被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来,狼狈不堪地拖向城门。
在即將踏入那象徵最后庇护所的城门阴影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回过头。
那双透过残破面甲的眼睛,充满了极致的不甘、无法理解的无措,以及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死死地钉在远处那个依旧静默於马上的青衫身影。
他嘶声吼出了积压在心头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困惑:“江行舟!南北称帝你不愿意!荣华富贵你看不上!”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嘶吼声在骤然变得空旷死寂的战场上迴荡,带著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歇斯底里的质问。
这一刻,无论是劫后余生、正准备欢呼的羽林军將士,还是正在狼狈逃窜的草寇兵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
万千道目光,带著同样的好奇与震撼,齐齐聚焦於江行舟身上。
他们也无比渴望知道这个答案。
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如此轻蔑地拒绝几乎触手可及的世俗权力巔峰
在天地皆寂的注视下,江行舟缓缓抬眸,目光越过败逃的敌军,越过残破的战场,望向那灰濛濛、仿佛蕴藏著无尽奥秘的天空。
他的目光深邃而辽远,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靄,看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触及了某种永恆的法则。
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带著振聋发的力量,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我之所求————”
“非为人间帝王。”
“非为一世富贵。”
“乃为一”
“成圣。”
成圣!
二字脱口而出!
天地——骤然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风,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停止了流动。
云,仿佛被定格在苍穹,滯涩不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万物凝滯!
羽林军將士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木雕,脑海中反覆迴荡著那两个字,几乎无法思考。
逃亡的草寇们,忘记了奔跑,骇然回首望向那道青衫身影,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方夜谭。
就连摔倒在地、被亲兵搀扶著的黄朝,也猛地僵住,脸上的疯狂与不甘,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源自灵魂的震撼与————无法言说的苦涩所彻底取代!
成圣!
超越凡俗红尘!
超越帝王將相!
与东胜神州的天地同寿,与人族的煌煌大道同行!
那是————文道修行的终极境界!
是古往今来无数先贤大能穷尽一生苦苦追寻的至高目標!
大周立国千百载,涌现过无数惊才绝艷、名垂青史的大儒、名臣、猛將,但————有几个成圣
谁敢如此平静而坚定地,直言以此为目標
这个目標,太高邈了!
高邀到让凡俗眾生感到绝望!
高邈到让黄朝那“登基称帝”、“划江而治”的野心与蓝图,在此刻显得如同井底之蛙仰望苍穹时的囈语一般,渺小而可笑!
“成————成圣”
黄朝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上挤出一抹比哭泣还要难看的苦涩笑容。
他毕生奋爭,所求的不过是砸烂压迫他的旧秩序,然后自己成为新秩序顶端的“皇帝”,成为人上之人。
而江行舟————他目光所及,竟然是成为“圣”!
成为定义秩序、超越秩序、与大道同在的存在!
这其间的差距,已非鸿沟可以形容,简直是云泥之別,判若霄壤!
这一刻,黄朝心中所有翻腾的不甘、熊熊的愤怒、蚀骨的嫉妒,竟奇异地、
彻底地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瀰漫至四肢百骸的无力感,与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他终於彻悟,自己与江行舟,从来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对话。
他们之间的这场爭斗,在对方那追寻“成圣”的宏大视野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尘世歷练,一段必经的劫波罢了。
“呵————呵呵————哈哈哈————”
黄朝发出几声意味难明、包含著无尽复杂情绪的低笑,在亲兵的紧紧搀扶下,踉蹌著、蹣跚地逃回了长安城。
那背影,充满了英雄末路的萧索与壮志未酬的落寞,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江行舟静立原地,並未下令追击。
他望著黄朝消失的那座高大城门,目光幽深如古井。
道出“成圣”之志,並非为了炫耀或震慑,而是————一种对天地的宣告。
对这个沉沦与希望並存的世界宣告他的道路。
亦是对自身道心的一次淬链与坚定。
良久,寂静被打破。
羽林军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劫后余生的狂热欢呼!
声浪直衝云霄!
他们是在为大元帅不可思议的神威而欢呼,更是为亲眼见证了一个近乎神话的志向诞生而激动战慄!
长安,太极宫。
这座昔日象徵著大周皇权至高无上、庄严肃穆的宫殿,在被黄朝占据为“临时皇宫”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与威仪。
劫后余生的颓败气息与一种暴发户式的混乱压抑交织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残破的宫灯在穿堂而过的秋风中无力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出大殿內的狼藉景象:
从各处门阀府邸抢掠而来的金银珠宝如同砖石般胡乱堆砌在殿角,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吃剩的珍饈佳肴与酒罈隨意摆放,餿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