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
他微微抬眼,快速地将场中情形又扫视了一遍。
王勋依旧目不斜视,其他将领也大多如此。
只有站在朱厚照侧后方阴影里的谷大用。
似乎若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潘浩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场召见,绝不仅仅是寻常的军事会议。
这凝重的气氛,王勋等人的异常沉默,都透着不寻常。
难道……皇帝真的有什么超出常规的、极其冒险的打算?
杨阁老的担忧,竟不是空穴来风?
他正在心中急速盘算,朱厚照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潘总兵。”
“末将在!”
潘浩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你可知,本公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意味。
来了!
潘浩心中一紧。
他知道吗?
他当然从杨廷和那里得到了一些暗示,猜到可能与皇帝要动用宣府兵马有关。
但此刻,面对朱厚照直接的询问,他岂敢承认自己知道?
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与朝中阁臣有私下联系,甚至可能预知了皇帝的军事意图?
这是大忌啊!
电光石火间,潘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的神情。
“回国公爷的话,末将愚钝,只知国公爷总督宣大军务,誓要扫荡边患,扬我大明国威!
今日召见,必是为了商议破敌良策!
末将及宣府全镇将士,愿听国公爷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忠勇之气溢于言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为了显示自己的愚钝和绝对服从。
“至于具体方略,末将不敢妄加揣测,一切谨遵国公爷钧旨!
国公爷但有所命,末将万死不辞!”
他将皮球又巧妙地踢了回去,同时再次强调了听命的姿态。
朱厚照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眼神似乎更深邃了一些。
他并未对潘浩的表态做出直接回应,而是话锋随意地一转。
“潘总兵,你可知,为何让你宣府兵马,单独驻扎在城北五里处的柳树沟?
而非与其他各部一同入驻城内或紧邻城池扎营?”
这个问题更加具体,也更加微妙。
潘浩心中警铃大作。单独驻扎?
他之前也疑惑过,但只以为是正常的兵力配置需要。
此刻被朱厚照特意问起,显然别有深意。
“这……”
潘浩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迟疑道,
“末将不知。
想必是国公爷统筹全局,自有深意。
末将只管遵令行事,不敢多问。”
“哦?不知?”
朱厚照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案上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笃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让潘浩的心也跟着一跳。
“那本公,现在就告诉你。”
朱厚照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潘浩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鞑靼若是来攻应州城,柳树沟是必经之路。
本公让你驻扎在柳树沟,就是为了让你带兵阻挡鞑靼主力。”
抵挡鞑靼主力?
潘浩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不会不知道宣府城的战力吗?
将领贪婪,士卒无力。
这样的将士能抵挡鞑靼?
潘浩的脑子在瞬间的空白后,疯狂地运转起来。
无数个念头混杂着恐惧、愤怒和不解喷涌而出。
这哪里是打仗啊?
这分明是送死啊!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是宣府兵?
大同的王勋呢?皇帝带来的京营呢?
难道就因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被皇帝知晓了?
看着不像啊。
若是皇帝知道自己勾当,岂能任由自己在此处躬身领命。
不用想,自己已经被下了大狱。
“鞑靼战力惊人,想要阻击他们,并不容易,末将以为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还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朱厚照淡淡说道:
“鞑靼正在逼进,不日就能到达柳树沟。
这个时候再从长计议,就晚了。”
“可是……”
潘浩还想辩解,被朱厚照直接打断。
“在本公这里没有可是?
本公命你要能战,善战。
战而能胜,不能有任何拖泥带水。”
听到此时,潘浩已经没有刚才的淡定。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恐惧。
朱厚照坐在高处,察言观色,自然明白潘浩的心思。
“怎么?潘总兵,你怕了?”
潘浩清楚鞑靼战力,心里有些发虚。
但看皇帝的神色,根本不给他机会说话啊。
他虽然心虚,却并愚钝,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和鞑靼的贸易中,挣的盆满钵满。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今除了上前,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啊。
他潘浩能从一介军户爬到今天的位置,除了还算可以的军功,更重要的是他懂得经营,懂得保存实力。
懂得在朝廷、边镇和鞑靼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
他麾下的核心将校,多半是他的同乡、旧部、姻亲,是他权力的根基!
这些亲信若是被消耗在这样一场毫无胜算的送死之战中,他潘浩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
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日后在这凶险的边镇官场上,将再无立足之地,随时可能被政敌吞得骨头都不剩!
鞑靼能不能被荡平?
大明能不能取胜?
说实在的,潘浩并不真正关心。
他关心的是自己的权位,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是自己经营多年的这支军队!
朝廷的胜负,那是皇帝和阁老们该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