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俊眉一挑,顿见睥睨:“天命即皇命!什么命运之子,不过些许天眷,勉强算个噱头。他可以是你们神神叨叨说的那些人,也可以是我姜无邪的儿子。”
自秦潋现身后就一直沉默的吉妪,这时幽幽开口:“我曾随侍如来,观行过去,武帝当年正是这么说。”
她有复杂的感慨:“今上当年……也正有此言!”
姓姜的这些人,好像从来都不信命。
可是命运这种事情,会因为你相信或者不相信,就改变它的存在吗?
“青石宫里的天生佛胎,就是当今大齐天子亲手养出来的!”
“他的统御之术,是百川到海,天下慑服。他通晓佛经,穷览佛典,看到了末劫的预言,并决定括为己用。”
“他以为他养出来的孩子可以天心降佛。什么释道儒,兵法墨,诸教的命运都要握在他手中。”
“他以为他的长子最终能够凌驾佛性而存在。”
“唯独没有想过……青石宫里的那一位,本就是佛。”
“佛不是一道台阶,佛是真理的一种表现。”
“燃灯不在,弥勒未出,过去未来不可寻,东方药师无痕迹。”
“这是中央世尊寂灭之后,唯一能够救世的存在,最尊第一的阿弥陀佛!”
“祂是横三世佛里,坐在西方的那一位。”
吉妪满面虔色,双手合十:“天意当有,命中注定!”
“孤只看到阴差阳错,看到青石宫里那一位,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姜无邪笑道:“你将一切都归功于命运,可并没有多么尊敬孤的好大哥。”
“我不想这么承认,但青石宫里的那一位,的确是推动命运的人。”
秦潋抬起手来,轻抚姜无邪俊美的脸:“无邪,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唯一的错误,是你选错了对手。”
此时此刻满院花开,复杂的色彩,几乎流动成河。
院中的男女如此亲密依偎。
姜无邪低下头来,笑吟吟地看她:“这也未尝不是你的错误。”
他手中的长枪一霎殷红,将大片的色彩都驱散,那是他的血液……灌溉其上。
浮陆世界,牵牛星动。
东海上空,惊现红鸾。
就连那一轮青石明月,也好像走来了月老的虚影。
月老牵红线,红尘千千劫。
在这一刻姜无邪取用凤鼎!
父皇叫他养心,他也告诉自己要做更有耐心的那一个。
但今夜他不再等待完满,有些事情必须要他来做。
倒不在于什么命运,只因为他姓“姜”——
生来享受的一切,该用一生来偿还。
一道又一道的红线,将他和秦潋捆在一起,顷便织成了一只情茧。
情人的心跳,交织成雷鸣。
这过程太快,叫吉妪都反应未及。
她的小院已经一地落花,一只至情至爱的红茧,如花苞未放,束缚了或许真正相爱过的两个人。
姜无邪已经舍弃了所有,包括他的红尘天地鼎,包括他爱人的心……点滴交织此茧中,只求困住罗刹明月净,熬过这个漫长夜晚。
吉妪静静地看着,终是叹息一声。
下一刻,彩色流动的手,破茧而出。千丝万缕的红尘线,反向织成了她的红手套。
力量层次上的巨大差距,并非意志能跨越!
在色彩喧哗的世界里,秦潋的长发和五官仍是素净的。
她看着神华渐逝的姜无邪,怔怔然问:“无邪,你知道你和姜无咎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姜无邪意散力消,仍然不失优雅,微微而笑:“愿闻其详。”
秦潋道:“他说他真的爱每一个人。说到所有人都相信。”
“而你……你真的以为你可以爱每一个人。”
“你的心到底要分成多少瓣啊,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你只不过在不同的新鲜感里流连,把一时的开心,定义为‘爱’。”
“怜香惜玉是齐武帝的本能,皇图霸业才是他的本分。”
“都说你像他,其实你最不像。”
“你对爱情对权力的认知,都很单薄。你从来静不下心。”
“你得其形而失其神。”
她戴着红尘手套的手,按在姜无邪的心口,慢慢地按了进去:“青鸾紫凤……我今取鼎。”
齐武帝的《红尘天地鼎》,是古往今来最强的双修功法。
姜无邪所行的“青鸾紫凤帝王道”,亦讲求情缘相系,阴阳和合,追求的是双双飞升。
但罗刹明月净以秦潋之名与之相爱,于此刻行的却是采阳补阴,夺鼎之法。
把姜无邪这么多年的苦心积累,大道之梦……收于一鼎,一口吞咽。
姜无邪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这是道基被夺的空落,他却还是笑着:“孤大概明白了,三分香气楼为什么会脱离掌控——看来灯意师太和武祖,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要讲。此情此恨,死而不绝,叫你绵延至如今。”
他笑着说:“后辈子孙承其德荫,享其光荣,为他偿还风流债,这也没有什么不合理。”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甚至是关切的:“小思,青石宫会允许你祸国吗?”
秦潋波澜不惊:“今结祸果,不覆社稷,覆姜述旧朝也!”
姜述可以说是当代功业最着的天子。
亲手终结姜述的时代,是一笔多么丰厚的资粮。
当初【祸果】道路泄露,天下警惕。当年谋荆望雍,谁不惴惴。
谁知这些年销声匿迹,她刀锋一转,折向东国!
事实上关于这一步的筹谋,更早于荆、雍。
祸国在当今时代是最大逆不道的路径,最真切的目标,从来藏得最深。
“你有收获,孤就放心了。”
姜无邪略略点头,慢慢道:“武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