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不安的虚空风暴,只剩几道残卷。
两位绝巅最先立身的陨石,竟如一座溃塌的沙堤,残渣窸窸窣窣地飘落。
阮泅看着面前的骄命,独臂已经齐肘而断,兀而抬举,像一支猎猎的旗。创口淅淅沥沥的血雨,岂不正是它的旗面。
倒是星罗显耀的两根剑指,虽断犹并,还孤独存在着,已经触及骄命的眉心。
可惜只入骨半寸,未能更进。
鲜血沿着断指所创造的凹口,在骄命脸上流淌……数道血痕妆点了这张锋利的脸。
她没有表情,她的掌刀正插在阮泅的心口。
此战的结果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意外的。
她已经提前把握了阮泅的位置,所选择的力量,对阮泅也是全方位的克制,开战之前还刚好隔绝了古老星穹、将星占宗师最强大的力量剥离……
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阮泅逃走,“骄命”二字,往后不提也罢。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骄命非常平静:“看在你于我有教的份上,或者我可以答应你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自从选择了【他心通】作为自己的天府神通之一,她必须要承认,对这门神通她已经产生了不小的依赖。
能够尽知他心,很多时候都不必思考。胜利常常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今天阮泅就提供了好几种对付【他心通】的办法。
往后她一定会针对这些问题,好生修补,进一步提高自身,抹去这些余瑕。
“不过分的要求……就用不着你了。”已经宣告败局的阮泅,微微笑了笑。
“说起来我这一生没有什么悲惨的故事。”
“十六岁就内定了钦天监正的位置,二十五岁顺利接印。”
“想做的事情都成了,想看的风景都看到。”
“我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生了个女儿样样都好。”
“天子信任,同僚爱戴,国家富强。”
“算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今天……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善泳者溺于水,泅海者果鱼腹。此天理也。”
“我没有遗憾。”
长发飞扬间,他异常年轻的面容,并没有多少波澜体现。
千古艰难惟一死,但他已经努力过了。
他微微地叹息:“唯独星海无边,泅游艰难,愿为此舟,使后人不复此艰。”
这具道身如星光流散,弥漫在虚空之中,似是一种福泽。
那是冥冥之中的“运”。
作为星占宗师,在最后的时刻,他将自己反馈于天地的一切,加注了一份福运,赠予后来的星海遨游者。
骄命目送他的离去,认真表达自己的欣赏:“愿为天下星占者作舟,阁下心有寰宇,格局甚大。”
宇宙茫茫,星光流散的余音,是阮泅最后的略带狡黠的告别,或者也算是一种回应——
“此运限于齐人,贵于阮姓。”
飘飘渺渺而渐远。
骄命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无私的阮泅让她钦佩,留萝卜坑的阮泅,让她看到一个真正的人。
一笑之后她忽然定住,拧起眉头。
阮泅今日必死,这是注定的结果。
在其以“欺骗自我”的手段对付【他心通】的时候,阮泅的第一选择是逃亡,而不是反攻,说明阮泅自己也知道,他没法子抓住这个机会反杀对手——
他是对双方实力有清晰认知、对战斗结果有准确判断的。
那为什么在以“念头爆炸”的手段,第二次成功对付【他心通】时,阮泅没有继续逃,没有尝试撞破“惊弦血龙网”,而是选择搏命?
他已经看穿“惊弦血龙网”的奥秘,知道无法迅速突破吗?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毁掉那张天梁星契?
只是为了创造战斗中的机会吗?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呢?
骄命转身就走。大衍星门已经崩溃,但她也轻易地追寻旧迹,来到她最初与阮泅相遇的战场。
环顾虚空,战斗的痕迹仍未散尽,可是那一座本该还留在此处的【司玄地宫】……已经不见了。
阮泅知道了什么?
他又送走了什么?
骄命略略地站了一会儿,确定捕捉不到那座【司玄地宫】的痕迹,便随手割开虚空,踏进那茫茫宇宙深处……一座散发着扭曲幻光的、外形如百足章鱼,正张舞触须的虚空海兽。
这是覆海当初为海族留下的战略武器。
是其作为传奇贤师所留下的伟大创造。
能够遨游宇宙海洋,可以当做虚空中的海巢使用。这等极其特殊的海兽,说是为海族有朝一日的宇宙战争做准备,但很明显更偏向于宇宙流亡的设计……
这些虚空海兽更优越的方面,在于穿梭宇宙的速度,在于本身的消耗极低,在于对物资的承载和养护,在于自身的隐匿性。
为战争而创造的它们,在攻击手段上倒是乏善可陈。
从古至今,越是海族的智者,越是对未来悲观。
骄命走进这头虚空海兽的内部,沿途的海族将士都低头对她致以敬意。
纵览过往岁月,海族对于人族天骄最高的敬意,就是称许一个名叫姜望的人,称其为“人族骄命”。
这个名字的所有者,是真真切切一路都被当做种族的希望来培养。
未成皇主,即有皇主之尊。成就皇主后,俨然下代龙君。
东海龙王敖劫,创造了一个名为“归墟”的世界,是他为海族所准备的最后退路,海底“永乡”。
在中古天路横空,永恒天碑镇海的危亡时刻,敖劫已经动手要杀死“沧海”,利用沧海枯竭的力量,将海族的火种,送入归墟世界。在“沧海最深,无幽无底”之处,进入“永瞑”。
等待宇宙重
